作为一个薄有文化的女性，我一直以过分注重修饰为耻，以适度不修边幅为荣，而且，也往往以此作为衡量他人的标准。我始终坚信，人，特别是女人的外表是具有欺骗性的，可以通过许多技术手段达到一个很高的标准，但是，气质，这种内在的东西无法用任何伪饰的手段达到，一旦具备，也决不会因为你外在的疏忽而被忽视，她是刻在骨头里的，而不是写在肉上的。
顺便说一句，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挺有气质的人，所以坚持保持外在的朴素甚至零乱。
第一次受打击是儿子出生。大约也就十几天吧，一帮同事前来贺喜，仪式的主要部分当然包括观赏我儿子的体貌尊容。夸奖是必备的，得意也是必备的，但是，我忽然听到一个声音：“这小子，气质多像他妈妈。”话音刚落，儿子不动声色的，然而很有气质地撒出一泡小臊尿来，引起一片笑声。产后体态臃肿蓬头垢面的我，想起自己的气质不过如此，难免悲哀。
第二次是复出不久，偶然遇见一位很入我眼的女孩，散散淡淡，经经典典的，“气质真好”。
由衷地想着就由衷地说了出来。“啊，你说我不漂亮。”女孩佯嗔地叫了起来。原来，时下的流行说法是，“你若是无法夸一个女孩相貌好，那么就夸她身材好，要是也无法夸她身材好，便夸她气质好”，气质好，是对一个一无可取的女孩的最后的安慰。
第三次是不久前。因为韶华渐逝，几多年来，我除了更加坚守自己满意自己的气质以外，也开始添置一些质地上乘、品质优良的新衣服。自觉除了气质以外，外在上也平添了几分韵致。某日，一个高尚单位的一个高尚活动，预料聚积的也必定都是些高尚人士，因此，我乔装打扮一番，足登华伦天奴小皮靴，身穿深色高级纯毛西裤配短款羊绒毛衫，外披一件高级羊驼大衣，噔噔爬上楼去，咣当一声推得门开，“快递吧？”一个声音热情地招呼我，我“叮”的一声定在了门口，声音更加热情：“进来吧，稍等一下，我马上就好。”我只好直话直说：“不是，我是……”下面的自我介绍真让我觉得给单位同事丢人。虽然那声音后来远远比我尴尬，可是她到底不会知道她对我的打击多么彻底多么深重：苦心经营许多年，独立坚守许多年的气质，原来就和街头奔忙着的快递差不多，而且，谁见过快递穿我这么豪华昂贵的衣装。
这一次，我可真是知道了，气质这东西的确是刻在骨头上的，凭一件两件衣服不要说改变不了，连掩饰也掩饰不住，比如说我，一个化了妆的快递，虽然最后终于混进了这么一个高尚的活动，但是，真正难受的是谁，是我自己，和我自己得不到也失不去的气质。
